4.004


  周遭的尖叫惊呼如潮水般褪去,只剩下冯茂行清澈的眉眼,以及唇角如春阳的干净笑意……

  洛雯雯和他四目相对……

  嘟嘟嘟——嘟嘟嘟嘟——

  突兀的闹铃将洛雯雯从梦境里拽拉出来。

  她蹙紧秀眉捂住耳朵,不愿意睁眼。

  然而怎么也回不到先前的场景里。

  “唉……”

  洛雯雯在被窝里摸索破坏她美梦的手机。

  摸了几下没摸到,她烦躁地一掀被子。

  原来过了一宿手机跑到了靠近小腿的位置。

  掐掉闹铃,洛雯雯惆怅地跪坐起来。

  这种临近起床前的梦照理说一醒来应该就了无痕迹,但——

  梦的前大半截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。洛雯雯大二上学期的冬天真的去花梨看过冯茂行,真的遇到了几个粉丝,真的收获了冯茂行的温热奶茶。

  不同的是,现实里那次冯茂行没有收任何人的礼物。而虚幻的梦给她编织了个惊喜。

  只可惜这个惊喜还不够她细细体会,就被聒噪的闹钟破坏了。

  洛雯雯扒拉了一下糟乱的长发,翻身下床。

  隔着米黄色的窗帘能窥见外边还是破晓前的昧暗。

  昨晚做的减肥计划之一:每个双数日要晨跑。

  从今天起。

  刷牙洗脸完毕,洛雯雯翻了一圈房间,总算找到运动内衣。

  高一的时候买的,不爱运动的她没穿过几次,现在穿起来有点勒。

  胸部发育得好也挺麻烦的……

  洛雯雯便扎头发边琢磨,周末还得去买一波新的内衣内裤,现在这些都不怎么合身。

  亲妈周女士一年到头忙工作,没有什么空教给她女生的这些事情,原先这个年纪的她不太明白怎么挑内衣,都是胡乱选的……

  后来大一时看多了网上的帖子、听多了更开放的舍友们的讨论,她懂得了内衣合身舒适的重要性。好在她的胸部没有因为中学时期的这些小失误,发生什么不好的变化。

  清晨五点多的田径场,似蒙着一张浅淡的白纱,仅有隐隐绰绰的零星几个人影。

  洛雯雯披着清冷湿润的雾气,做了几分钟的热身运动,握着打开运动记录app的手机踏上塑胶跑道。

  第一个半圈跑得很慢。

  渐渐地提速。

  洛雯雯的思绪在清啾鸟语中也渐渐地飘散。

  大二冬天那次见面,冯茂行被经纪人催着进会场后,她和其他激动的粉丝们还不舍得离去,捧着温奶茶聊天。

  “小姐姐,刚刚茂茂看了你哎!”橘色毛线帽女孩羡慕道。

  谈话的焦点落到洛雯雯身上。

  “对呀对呀,我也注意到了,茂茂看你好几秒了!”

  “没有几秒那么夸张啦,但茂弟弟都是掠过我们的,比起来,看她的时间的确最长。”

  “这年头当个粉丝都要拼颜值吗呜呜呜……”

  当时和现在,洛雯雯都认为,冯茂行稍微多看她一眼的原因大概是是觉得她面熟。

  好歹他们曾经同窗两年。

  等等……洛雯雯杏眼微瞠,迎面跑过来的是冯茂行?!

  洛雯雯很快停下脚步。

  她早就发现寥寥几个跑步的同学是沿着逆时针方向,只有自己是顺时针。

  脸皮还算厚的她偏不打算改向。

  现在碰上冯茂行,洛雯雯开始为自己的另类感到那么一点不好意思……

  在熹微晨光里,白色运动衫少年跑近。

  明显是注意到了杵在跑道上的她。

  少年明朗的眼眸里划过一丝诧异,迟疑着降下速度,“你……”

  “早上好啊……”

  差不多是同时出声。

  洛雯雯吸了一大口有些冷的空气进入肺腑,脸还是止不住的有些燥,“你刚才要说什么?”

  可不能放过和他说话的机会。

  冯茂行停在离她一米多远的地方,“没什么,打个招呼。”

  毕竟昨天刚吃了这位同学的零食,碰见了不打个招呼说不过去。

  雾气泅染了他黑亮的发梢,眉棱清秀,眼眸如水浸着的琉璃,显得更加润泽。

  在洛雯雯眼中,这个立在薄寒清晨里的少年,像拨云散雾的一道明暖阳光。

  “哦哦。你也来晨跑吗?”

  听她问的这是什么破问题……洛雯雯心里的小人儿在捂脸。

  “嗯。”冯茂行蓄势,“我要接着跑了。”

  “好的好的。”洛雯雯点头。

  她看着他靠近,稀薄晨光映得他的脸清透精致。

  然后,从身旁跑过去,带起微凉的风。

  洛雯雯眨了眨眼,转身,循着他的方向往前跑。

  速度比起他的差了一截。

  ……

  第二节课下课本该是课间操。由于学校广播出了故障,全校学生自由活动。

  洛雯雯趴在桌子上小憩,胳膊被王小杏戳了几下。

  “干什么啊?”洛雯雯不太耐烦地嘟囔。

  王小杏凑到她耳边,“去上厕所吗?”

  “不去。”

  “你怎么忍心让我自己一个人去……”

  “你怎么忍心打扰我睡觉?”

  “睡什么觉,一年之计在于春,一日之计在于晨,现在这春天的早上……”

  “别吵啊。”洛雯雯皱着眉换了个朝向。

  王小杏一摊手,没再闹她,独自起身出教室。

  雯雯性子是不错,大部分时候开朗好说话,但要是真惹到她了,也是会翻脸骂人的。

  然而洛雯雯没有能顺利补眠。

  不远处传来一片吵嚷,有男声有女声,听起来像在争论。

  听到“嚣张”“想怎样”这些词,洛雯雯一激灵,瞌睡虫全跑了,刷地睁眼站起来。

  教室前门堵了一拨人,班上的男生差不多都在里面。

  洛雯雯一眼就看到站在最前面的冯茂行。

  大抵中学时期每个班都有那么一个人,是班里大多数同学默认的“领头羊”,有一定的威信,遇到一些事儿,能代表班级出面。

  冯茂行便是高二文科七班里这样的存在。

  冯茂行本来打算趁这空出来的二十五分钟翻完新买的漫画本,看了没几页,前门那边有同学喊。

  一睨,门口外面挡着几个就差脸上写着“找事”的三班男生。

  他有点莫名其妙。

  距离他们还有五六米,冯茂行就听到站最中间的那个方脸男生喊:“你们班是怎么回事?”口气十分冲。

  “什么‘怎么回事’?”冯茂行微歪脑袋,“说清楚。”

  “你他娘的……”

  “少在这装傻!”方脸男生左边的厚唇男生抢道,“我们班教室天花板都掉了一大块!你们肯定是故意的!”

  含了□□味的一句话,引得七班的男生和几个性子冲的女生全围上来。

  “故意个毛线,都不知道你说什么!”

  “你们天花板掉了关我们什么事?难不成还要我们去帮你们补?”

  “跑到我们教室门口来乱吠,也太没素质了嘛。”

  上来找场子的几个三班男生怒气冲冲地回骂,平均每句话里都夹着一个脏词。似乎这样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。

  两方你来我往了几句,差不多都被三班男生带偏了,只顾着吵架,而忘了是为什么理由吵。

  这些十六七岁的少年刚分班一个多学期,平时可能都没有什么归属感,可到了这种对付外班的时刻,那点子集体荣誉感陡然放大,同班的同学全部升级为相亲相爱的战友。

  三班的方脸男生一撸袖子的动作仿佛一滴将要落进热油锅的水,气氛登时变得剑拔弩张。

  厚唇男生还想说话,被方脸男生喝止:“闭嘴,让老子来。”

  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,一班同样不能容二霸。厚唇男本来算是班里说得上话的,结果这学期方脸男插班过来,两人谁都不服谁。抢着为班级出头其实有很大私心是要抢着在同学们眼里立威。

  ……这是要真的动手?厚唇男不太情愿地噤声。

  随后,他看向对面的冯茂行。

  卢浩丞这傻逼转学生这架势是要真动手?放放狠话就差不多得了,果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不知道冯茂行……厚唇男心里生出些许恶意的幸灾乐祸。这样也好,让这逼吃点教训……

  不过,想到自己是和卢浩丞一起来的,厚唇男忐忑起来。

  担心被连坐的他思索着现在溜走的可行方案。

  班上第一把交椅不要就不要,四肢健全身体无恙更重要……

  “怎么不睡觉……他们在干什么啊?”王小杏擦着湿漉漉的手回来。

  洛雯雯无暇回答她,脑袋里冒出上辈子冯茂行爆红后的关于他读书时打架的负.面言论:有批评他施加校园暴力的,有指责他品性不佳的,有挖苦他阳光奶油男孩人设崩了的……

  一茬一茬的,关键是还有图有录像,粉丝们仅能微弱地反驳黑子嘲讽冯茂行卖人设这点,对黑子嘲讽他打架这件事……唯有躺平任嘲。

  当时洛雯雯翻了几个高楼帖子,它们对冯茂行打架原因均是一笔带过,没具体说是为什么,只有一句导向意味明显的“看不惯同级同学”或是“张扬轻狂爱欺负人”……

  她当然不信,至少记忆里的冯茂行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。

  高三那阵,洛雯雯和冯茂行因为一些事产生交集,才朦胧对这个人萌生好感。在那之前,她成天不是学习就是和朋友玩闹,没怎么注意到他。所以不太了解他打架这件事的前因后果。

  现在洛雯雯的记忆受到触发,拂去一层薄灰,差不多可以确认冯茂行打架就是因为这件事。

  但眼下……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了!“杏子,你去喊班主任来!”洛雯雯小声而快速地说完,快步朝前门而去。

  不顾在后面懵逼地“哎”了两声的王小杏。

  洛雯雯只知道她必须及时阻止冯茂行,不能再让他出手打架,不能再让他留下这个黑料。

  尽管她一下子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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