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晨练

　　舒无过离开以后，子壮轻轻地把门掩上。

　　他一个人静坐在软榻上，分析琢磨舒无过刚才带给自己的消息。

　　想想自己进宫后一番经历，子壮虽然不敢完全相信对方，但六七成毕竟还是有的。

　　这无异是雪中送炭，子壮心中对那舒无过还是满感激的。

　　不过，子壮内心还是有些焦虑，尤其是不知道车振那边是否顺利，会不会知道自己这边出现了意外。

　　想来想去，子壮决定没必要杞人忧天。

　　毕竟他自己现在都前途未卜，那里还顾得了别人，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眼前的事情才好。

　　子壮把那木剑掖在软榻下，然后把那竹箱拉过来，翻检了一番。

　　里面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东西，无非是一些衣服鞋履等日常杂物。

　　想必就如舒无过所说，以前也有君上的玩伴被暂时安置在这里，所以这里的管事早已经轻车熟路，知道应该准备些什么东西。

　　他从里面找出一身衣服和一条葛巾，按照舒无过刚才的指点，走出门，顺着门廊走了出去，找到了洗身的地方。

　　那地方其实是一个狭长形的竹阁，里面有十多个硕大的水缸。

　　竹阁里只有他一个人，子壮也没有什么忌讳的。

　　他脱光衣裳，用水瓢舀水起来，把身体简单地冲洗了一下，然后换上寺人刚刚送来的衣服。

　　这衣服是一身青色的细麻布，不太合身，但好歹也能凑付，也算是子壮穿过最好的衣服了。

　　毕竟是细麻布的料子，贴在身上，比以前的粗麻布衣服要舒服的多。

　　在他洗身地方的门口，有两三排大小和形状都完全一样的竹筐。每个竹筐上都系着一个竹牌子，上面写着不同的编号。

　　子壮找到和自己房间号码对应的竹筐，把脏衣服扔了进去。

　　他走出竹阁，顺着门廊，又慢悠悠地踱回自己的房间。

　　在此过程中，偶尔会有人从他们自己的房间里探出头来，远远地打量子壮两眼。但他们也不说话，扫一眼以后，接着面无表情地缩回头去。

　　子壮回自己房间后不久，就有一个圆脸的年轻寺人送饭过来。

　　子壮草草吃完饭，按照寺人的要求，把残羹冷炙和碗碟等都放在托盘里，放在门外。

　　按照舒无过刚才的指点，他把房门从里面关上，又把放衣服的竹箱拖过来，顶在门后，以防万一。

　　一切准备就绪，子壮回到软榻上，倒头便睡。

　　子壮这一天波折诸多，身体颇为劳累。

　　睡觉之前，他本来还想保持点警惕，小心遭人暗算。不过，身子一躺下以后，他立刻睡得昏天黑地，连个梦都没有做。

　　到了第二天清晨的时候，子壮才被门外的喧杂声惊醒。

　　外面吵吵闹闹，间杂着锵锵撞击之声。

　　子壮从软榻上爬起身来，没有立刻开门，而是从门缝里朝外面望去。

　　外面回廊中间的空地上，已经又几对人捉对斗剑。刚才那锵锵之声，就是木剑相击时发出的声音。

　　门廊上也站了人，有的人形单影只，有的三三两两一堆。

　　视野所限，子壮看不到太多的东西。

　　他想了想，穿好衣服，终于开门出去。

　　门外左手边的门廊下，站着一个长脸消瘦的男子，听到门响后回头看了看了子壮一眼。

　　他朝子壮点点头，但是面无表情，又转过头去，继续观战。

　　门外右手边稍远处，则有三个人站在那里聊天，看到子壮后，目光有些不善。

　　子壮扫视一圈，发现门廊上站着的那些人也都望着自己，大都面无表情。

　　但也有聚在一起的人交头接耳，对自己这边指指点点，想必在说着和自己相关的事情。

　　很奇怪，子壮并没有看到舒无过的身影。

　　不过，等他目光转移到回廊中间，这才发现舒无过竟然就在中间的空地上，正和一个身体粗壮，脸孔黝黑的男子在持剑对攻。

　　君子六艺，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，当中其实并不包括剑术。

　　其中的原因，车稳当年给他解释过，子壮自己也也有所感悟。

　　因为疆场之上，厮杀之时，远距离则用弓箭，近距离常用矛、戈、戟，用剑的并不多。

　　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，一寸短一寸险。剑的长度不够，在疆场交战，尤其是车战的时候，并不是最有效的攻击兵器。

　　只有随身的长兵器损坏后，他们才有可能用随身的佩剑，甚至是木杵来进行搏击。

　　更何况，这长剑乃是通体吉金铸造，制作起来不但麻烦，而且耗资不低，远不如戈戟那般简单实用。

　　也许正因为这个缘故，这剑术虽然在君子六艺之外，但在日常生活中又颇受贵族子弟吹捧。

　　拥有一把好剑，并能够剑术精湛，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持剑人的身份和实力。

　　子壮这个时代的剑术，远不如后世那般花哨复杂，也不过是劈，刺，撩，格等不到十个基本动作而是。

　　只是高手在用剑时，随机应变，根据用力的方向，起剑和终剑的方位，乃至攻击对方的要害不同，又衍生组合出很多的招式。

　　子壮根据当日车稳的指点，把注意力放在舒无过和那健壮汉子的对阵上。

　　他一边琢磨剑招的攻防，一边关注两个人交战的进展。

　　不多时，子壮也慢慢看出了端倪。

　　这两个人，现在进行的不过是君子之战，相互切磋而已，并没有生死相搏时的那股斗志和杀气

　　木剑刚一相击，或者将要相击的时候，持剑人已经收手，点到为止而已。

　　两人的剑术的基本招式和动作，和车稳传授给车振的并无多大的区别。如果说有差异，就是舒无过的招式稍微花哨一点而已。

　　看起来舒无过的剑术和对方不相上下，甚至略胜一筹，但真若沙场对敌，舒无过未必是对方的敌手。

　　就拿刚才那一剑来讲，对手的木剑从舒无过身体的右斜上起剑，然后向左下方劈了下来。舒无过并没有腾跃躲闪，反而木剑上迎格挡，而且速度明显慢了半拍。

　　看起来这一剑是被舒无过档住，但若是生死相搏，对方那一剑蓄力而发，从上到下，力道自然不会小。而舒无过的木剑则是从下而上，蓄力并没有那么容易，又慢了半拍，根本就抵挡不住。

　　若是生死相搏，最有可能的结果，舒无过即使不死，肩膀也会受到重创。

　　而且，舒无过的对手身体健壮，远非舒无过能比。

　　一力降十会，即使这只是在切磋，不多一会，舒无过看起来已经气力不支，步伐开始紊乱。

　　稍不留意，就听“锵”的一声，舒无过手中的木剑被对方击落在地，引起来周围一片哄笑声。

　　那健壮汉子很是得意，不但朝四周门廊上的人挥了挥左臂，还作势朝空中低吼了一声，来宣泄自己的兴奋之情。

　　他显然也看到了子壮，愣了一下，接着飞快地从上到下扫了子壮一眼，就不再关注他，继续向其他人炫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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